2020年09月14日 | 作者:蔣心煥 魏建 |  點擊數: |

田仲濟(1907-2002),山東濰縣人,中共黨員,民盟盟員,教授。著名教育家、作家和文藝理論評論家,現代文學學科和現代文學研究的奠基者與開拓者之一。

田仲濟1930年畢業於上海中國公學社會科學院,1950年任齊魯大學教授兼中文系主任,1951年來我校中文系任教,後任我校教務長、副校長。其主要從事文藝理論、中國現代文學史的教學和科研工作,作品主要集中在雜文、散文、隨筆、文學理論、作品評論、文學研究、文學史等領域,著述達300餘萬字,代表性論著有《中國抗戰文藝史》《中國現代文學史》等。曾兼任山東省作協副主席、山東省文聯副主席、山東省社聯副主席、中國現代文學研究會副會長、中國解放區文學研究會會長、山東省現代文學研究會會長等職。曾擔任政協山東省常委、中國民主同盟山東省委常委等職,享受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

2007年8月17日,北京。“紀念田仲濟先生百年誕辰、《田仲濟文集》出版座談會暨手稿藏書捐贈儀式”在中國現代文學館會議室隆重舉行。主持會議的是中國現代文學館常務副館長;發言人有:中國作家協會副主席、書記處書記,中國現代文學研究會會長、北京大學中文系主任,中國魯迅研究會會長、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所長……這次會議的報道在當晚《新聞聯播》播出。

能讓CCTV和這些“國字號”大人物如此關注的田仲濟先生是久負盛名、馳譽中外的作家、文藝理論家、中國現代文學史家,我校文學院教授。其一生的文學活動、文學研究與“五四”以來中國新文學的發展乃至與現代中國的歷史緊密相關。

結緣文學嶄露頭角

1907年8月17日,田仲濟生於山東濰縣一個沒落的封建家庭裏。幾百年前,他的祖上富甲一方,有“田半城”的傳説。後來,田家衰敗了,田仲濟曾祖父開始變賣祖上留下的土地和房產。祖父去世後,田仲濟全家搬到濰縣西關一處小宅院,僅有少量土地維持生活。

1914年,田仲濟入私塾,但讀的是《最新國文教科書》,第二年轉入新式學堂讀小學。1922年,他進入濰縣文華中學學習,這是一所教會學校。在這裏,他首次結交了共產黨員同學。中學畢業後,田仲濟升入濟南的山東公立商業專門學校,住在姨媽家。姨媽女兒陳瑛,與他同歲,酷愛文學,喜歡創作,後來成為小有名氣的作家,筆名沉櫻。姨媽家有大量的文學作品。田仲濟在閲讀中,在與沉櫻交流的過程中,逐漸對文學產生了興趣。

1926年,由於歷史原因,田仲濟被編入山東大學法學院商學系。1928年發生“五三”慘案,日軍佔領了濟南,學校停課。田仲濟回到故鄉,與同學一起組織當地青年舉辦“五三”讀書會。他們閲讀了當時最新的文學期刊,如太陽社和創造社的雜誌,特別“喜愛無產階級革命文學”,追求平等、民主和解放。當時,田仲濟幾乎讀遍了蔣光慈的小説和阿英的文藝評論,為新鮮還不免幼稚的無產階級文學理論和創作所傾倒。

1929年初夏,田仲濟到上海入中國公學社會科學院政治經濟學系學習。當年秋天,創辦了他的第一個刊物——《青島時報》副刊《野光》。晚年,他回憶此事時説過,《野光》的刊名是受到蔣光慈創辦《太陽月刊》的啓示。這也是田仲濟文學創作生涯的正式開始。

1931年,田仲濟回到濟南,在正誼中學任教,同時開始創辦他的第二個文學刊物《處女地》文學週刊。1931年7月,他與武僅民結婚,從此兩人相濡以沫63年,“共扶持,共患難”,白頭到老。

1930年代,田仲濟以《青年文化》為依託,把文學活動與思想啓蒙、抗日救亡緊密地聯繫在一起,同時也擴大了他文學活動的影響力。經過近兩年的籌備,青年文化社於1934年在濟南正式成立,田仲濟當選為理事長;1934年11月,《青年文化》雜誌創刊,田仲濟擔任主編。《青年文化》在宣傳抗日救亡、反擊封建復古逆流、討論中國語言文字發展方向等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田仲濟一直喜愛雜文,這時期在《青年文化》發表了他初露鋒芒的一批“魯迅風”式的雜文。直到1936年底《青年文化》與一批進步文學期刊同時被國民黨當局查封,結束了田仲濟雜文創作的第一個高潮。

“主副”兼顧斐然“成家”

抗戰時期,田仲濟先後擔任民國政府教育部中小學服務團編輯組幹事,負責主編《建國教育》,後擔任馮玉祥政治研究室研究員、中國鄉村建設學院副教授等。不過,以上都是他維持生存的“副業”,他的“主業”是文學並且悄然成家。

上世紀20年代末,田仲濟在上海讀書時就試筆散文和雜文創作。30年代前期在文壇嶄露頭角,40年代是田仲濟雜文創作的極盛時期。據不完全統計,僅1940年一年,他以“田仲濟”的名字發表的雜文就達53篇。為避迫害,他還以野邨、邨、青野、小淦、藍海、蘭海、柳聞、楊文等筆名發表雜文。抗戰時期雜文中興,田仲濟屬於當時創作數量多、影響大的少數雜文家之一,先後出版了《情虛集》《發微集》《夜間相》等多部雜文集,成為後來載入文學史冊的一代雜文名家。田仲濟雜文起步就自覺師承魯迅雜文傳統,從那時候起直到晚年。田仲濟始終認為,魯迅雜文的思想和藝術曾經影響了一代甚至幾代雜文家,“中國雜文主要的是魯迅風格的延續”。唐弢、聶紺弩、馮雪峯等莫不如此。魯迅雜文的思想和藝術,對田仲濟來説,不只研究,更有實踐;不只繼承,更有捍衞。其影響不是一時,而是終生。這一時期,田仲濟的雜文從各個角落通過各種事物直接地反映了抗戰時期國統區的現實,畫出了中國的社會之“相”及其某一類型形象,在當時產生過較大的影響。中國現代文學史家有這樣一種説法:上世紀40年代雜文名家中,上海有唐弢,延安有徐懋庸,桂林有聶紺弩,重慶就是田仲濟了。著名學者錢理羣讀田仲濟雜文時感慨:“原來抗戰中後期的大後方還有如此成熟的雜文!”

除雜文創作外,田仲濟還以文學編輯等角色投身到抗日文化洪流中。1938年,他在西安以青年文化社的名義創辦了《報告》半月刊;1940年代,他在東方書社擔任編輯主任時期,編輯出版了大量進步文學書籍,其中影響較大的是他與臧克家、葉以羣等一起編輯出版的《東方文藝叢書》(其中有郭沫若的《今昔集》、臧克家《古樹的花朵》等10冊);1942年,他與沉櫻、姚雪垠、曲潤路共同創辦了現代出版社,他主編並持續出版現代文藝叢書;期間,他還參加了自強出版社的編輯工作;1944年,他與姚雪垠、陳紀瀅一起組織“微波”社,創辦了《微波》文學月刊;另外,從抗戰中期開始,田仲濟積極參加中華全國文藝界抗敵協會的活動,還幫助好友梅林參與了老舍領導下的《抗戰文藝》雜誌的編務工作。抗戰8年的大後方文壇,經常能看到田仲濟的身影。他的文學創作與他所編輯的這些在血與火中誕生的文學書刊,其影響雖有大小之別,但都同抗戰文藝思潮緊密相聯,與抗戰文藝的深入發展密切相關,表現了田仲濟的情懷和擔當、光榮與夢想。

1979年,在濟南家中,與現代女作家沉櫻重逢

1941年,田仲濟撰寫的《新型文藝教程》由華中圖書公司出版。著名文藝理論家、新文學史家李何林先生在該書序言中説:“至今在我所見到的範圍以內,田仲濟先生的這一本《新型文藝教程》,實在還是用上述的體裁和文筆寫成的第一部文藝理論和知識的書,給學術思想的通俗化工作開闢了一個新的途徑。”這一時期,田仲濟還出版了《小説的創作與欣賞》《作文修辭講話》《雜文的藝術與修養》等文學理論著作,明確地闡明他對文學藝術的基本看法。他在強調文學作品必須具有高度藝術性的同時,自然更傾向於對文學作如是觀:文學應儘量切近時代、改造現實、激揚人生、改善人們的精神面貌,培養崇高、正直、向上的心靈。這種強調文學的思想衝擊力、強調文學負擔“改造人類精神面貌”職責的文學觀,至今仍有現實意義。

田仲濟是中國現代文學學科的奠基人之一。著名學者樊駿指出:“他與李何林、任訪秋等人,早在40年代就開始系統研究中國現代文學,是這門學科最早的開拓者之一。”抗戰勝利不久,田仲濟很快就寫出了我國第一部新文學的斷代史——《中國抗戰文藝史》,1947年由現代出版社出版。田仲濟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完成這部學術著作,得力於他多方位地參與了抗戰文藝的創造,積累了大量原始的文獻史料和文學生活的實感。正如有學者説:“如果後人研究抗戰文藝面對的是史料,那麼作者(田仲濟)面對的是生活,是親歷的見聞。這些生活經他的手變成史料而保存下來。因而讀這樣的書,首先的收穫往往是瞭解到許多史實,並且增加對那個時代的感性認識。”這部著作既有史料價值,更有學術價值:它梳理了中國抗戰文藝的源頭、抗戰8年文藝的發展脈絡和多元的內在線索,還取得了一些重要的學術突破。

專圖書之收藏開理論之先河

1946年8月,田仲濟受聘為上海音樂專科學校副教授,後晉升為教授。1949年9月,上海音樂專科學校更名為國立音樂學院上海分院,田仲濟任祕書長。1950年夏,田仲濟受聘齊魯大學文學院國文系教授、系主任。1951年2月被中央人民政府政務院任命為山東省人民政府文化教育委員會委員。1951年下半年調山東師範學院任中文系教授,1953年4月任副教務長。

從新中國成立至1970年代,作為新文學史家,田仲濟高度重視中國近現代文學文獻史料的蒐集、整理和收藏工作。剛到齊魯大學,他就讓有關方面購買了東方書社出版的新文學書籍。到山師不久,他又想把藏書家丁稼民在濰坊的藏書轉移到山師圖書館,最後這些書籍根據時任山東省文化局局長王統照的意見收藏到山東省圖書館,得以在更大範圍內發揮了作用。田仲濟還讓山師圖書館不斷購買晚清和民國時期的書籍和期刊,使得山師圖書館成為聞名遐邇的中國現代文學文獻資料中心之一。1955年,高教部劃撥給山師中國現代文學專業研究生培養經費8000元,田仲濟把這些錢全部用來購買圖書資料,並建成了專門的資料室。需要特別指出的是,田仲濟反對資料壟斷,力倡山師的資料讓學界共享,所以經常有一些外單位學者專程來山師查閲資料。國內一些學者的著作,如陸耀東教授的新詩流派論、田本相教授的曹禺作品論,他們寫的後記或刊信中,都提到山師有關藏書所給予的幫助。文革後期,還沒有完全擺脱“審查”的田仲濟,冒着再次被打倒的危險,衝破了重重阻力,讓有關方面把著名藏書家瞿光熙收藏的大量名貴書刊運到了山師圖書館。當其中一部分被工宣隊領導視為涉嫌“毒草”的書籍要被強令退回時,田仲濟便悄悄地讓山師聊城分院把剩餘的書刊轉運到聊城去了。

新中國成立後至文革前,田仲濟在中國新文學史研究、五四文學研究、三十年代文藝研究、魯迅研究、報告文學研究方面的研究成果為學界矚目,尤其是他對報告文學的研究,無論是文獻史料的蒐集整理還是理論闡釋都達到了領先水平。田仲濟在對“五四”以來報告文學與社會歷史發展進行仔細考察、梳理以後説,報告文學應該是“同五四新文學的誕生同時誕生的。雖然‘報告’或‘報告文學’這一名稱的確定是30年代的事情”,除新聞性、文學性外,報告文學“若另外還有什麼特徵的話,就是它的進步性了”。這些論述都是發前人之所未發的,因為以往人們多認為中國報告文學是誕生於1931年九一八事變之後。田仲濟在1962年就提出“中國現代文學的發生期的前後已有了萌芽期的報告或類似報告的作品”。他的這一觀點,現已為文學史研究者所認同了。再有,田仲濟經過原始資料的挖掘以及對茅盾等作家的訪問、考證,得出文學研究會倡導無產階級文學的時間至少不比創造社、太陽社晚這一看法,至今仍被現代文學史家所重視,並寫入一些中國現代文學史著作之中。這些理論建樹,體現了田仲濟作為第一代現代文學史家紮實研究、堅持己見、獨立探索的可貴學術創新勇氣和精神。

1954年,高教部批准了第一批研究生招生學校,山師是最早招收中國現代文學專業碩士研究生的少數幾個高校之一。田仲濟也就成了新中國第一批研究生指導教師,從1955年開始正式招收中國現代文學專業的碩士研究生。

“十七年”時期,田仲濟依然撰寫雜文,即使在反右以後,他明知有可能給自己招來麻煩還是繼續用雜文鍼砭現實。例如他的雜文《雅量》發表後再次遭到內部批判,撤銷了他全國人大代表候選人的資格。但他並未因此消沉,對新時代的雜文,仍然滿懷希望,而對不公平的批判,他問心無愧地説:“不愉快自然是不愉快,但我的性格是隻要我行我是,沒做見不得人的事,一切我就不去管它。”這就是作為雜文家田仲濟一生堅守的個性和品格。

暮景桑榆壯心不已

“文革”結束後的1977年,田仲濟已經70歲了。他在承擔着繁重行政工作的同時,在學術研究、學科建設、學術交流、人才培養諸方面都做出了顯著的成績。

新時期以來,田仲濟繼續殫精竭慮於中國現代文學史的研究。1979年,他與孫昌熙教授主編的《中國現代文學史》,是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後我國出版最早的現代文學史著作之一。田仲濟帶領編寫人員認真總結了建國以來中國現代文學史編寫中的“左”的和形而上學的深刻教訓,對編寫人員提出解放思想,實事求是,恢復歷史本來面目的要求。這本書出版後,香港《文匯報》《大公報》和日本《野草》雜誌以及國內《文學評論》等報刊相繼發表推薦和評介文章,肯定了這本書較早地恢復了中國現代文學史的本來面貌,是一本可信之書。田仲濟在為這本書親自起草的《編寫提綱》中説,魯迅的《漢文學史綱要》《中國小説史略》至今還是我們文學史研究的楷模:撰寫文學史,既要勾勒文學歷史發展的全貌,揭示其主潮,又要反映出每個歷史時期的特點,揭示其豐富性和多樣性——既要突出有代表性的作家作品,又要兼顧每一歷史時期具有不同特點或影響的作家作品;在拓展研究領域的同時,還要反映出各個流派及形式風格的多樣化,不能把文學史寫成作家史或作品論。田仲濟還指出,中國現代文學史研究特別要注意撥亂反正,扭轉“左”傾思潮的影響,對一些幾乎被人忘卻或估計不足、頗有爭議的作家作品,對其歷史與審美、思想與藝術、成就與侷限,做恰如其分、有理有據的分析,不粉飾,不掩蓋,不誇大,不縮小,讓歷史自己來説話。同時,他提醒大家,要警惕在反對一種不良傾向的時候必須防止另一種傾向,不能走極端或“矯枉過正”。

70年代後期,在山東師範學院

田仲濟多年堅持的“實事求是”“知人論世”“文質並重”,不因人廢文、不為賢者諱的治史原則,也體現在他與孫昌熙教授主編的《中國現代小説史》中。田仲濟先生在該書序言中説:“在國內出版現代小説史,可能這是第一部。”經考證,這本小説史著作的確是中國人撰寫並出版的第一部。此前出版的夏志清著《中國現代小説史》,作者是美國籍。同年同月出版的趙遐秋、曾慶瑞著《中國現代小説史》,只是該書的上冊。田仲濟、孫昌熙主編的《中國現代小説史》在小説史觀、現代小説的歷史分期、小説史的敍述方式等方面都有不同程度的創新和開拓。上世紀80年代,田仲濟親自編輯或主編的另外兩套書影響較大,一是六卷本的《王統照文集》,二是《中國新文藝大系(1937—1949)·散文雜文集》。

2007年,山師中國現當代文學學科被評為國家重點學科。此時,田仲濟已經去世5年了。但是全體學科同人首先感念的是學科奠基人田仲濟先生,感念他締造了深厚的基礎和優良的傳統,感念他幾十年的辛勤培育和學術引領。

在學科建設方面,田仲濟最突出的貢獻表現為學科的平台建設和團隊建設。田仲濟於1962年就在山師率先成立了中國現代文學研究室,上世紀70年末擴建為國內少有的中國現代文學研究中心。藉助於這一平台,他在1979-1985年間,先後引進著名詩人、詩論家孔孚,詩歌評論家呂家鄉,小説評論家宋遂良,詩歌評論家袁忠嶽等優秀人才。特別要説明的是,這4人中有3個“右派”、1個“準右派”(因右傾而被開除團籍)。引進這些人的時候,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掀起的思想解放運動剛開始不久,多數人還在觀望,生怕再犯政治錯誤。在這種形勢下,田仲濟先生以非凡的膽識和勇氣,頂着重重壓力,把這些“危險人物”調到自己身邊。這些人才引進後,再加上山師現代文學團隊的原有成員(以年齡為序)馮中一、查國華、書新、顧盈豐、蔣心煥、朱德發、馮光廉、崔西璐、劉金鏞、韓之友等組成了一個龐大的團隊。到1985年,山師現當代文學團隊在田仲濟之下,擁有“20後”3人、“30後”11人、“40後”4人、“50後”5人,如此陣容學界罕見。1986年,田仲濟近80歲高齡退休,但他在山師的中國現當代文學學科建設方面並沒有因此放鬆。他經常告誡本學科的同事們:“資料的蒐集、積累和整理是我們的傳統,要不斷補充、添置新的資料。”他認為,文獻史料是研究的基礎和前提:只有從第一手資料出發進行的研究,才能經受住實踐和歷史的考驗,才能寫出有學術生命的著作和論文。

從1978年到1986年,田仲濟又招收了29名碩士研究生,每一位研究生的成長和發展無不滲透着田先生的心血。他重視教書,更重視育人。他認為學生入門須正、立志須高,治學與為人,二者不可偏廢。在學術上,田仲濟要求弟子注重學術積澱、恪守學術道德,一定要大量閲讀晚清和民國時期的報刊,通過原始文獻的感知打好文學史研究的功底;必須到外地訪學,廣泛查閲研究資料,遍訪學術名家。但畢業答辯時,他對自己的弟子毫不留情,多次要求答辯委員會在他的學生中必須有不通過的。嚴師出高徒。他指導的碩士研究生,在高校工作的大都較早晉升為教授,幾乎全都是博士生導師,都成了各自研究領域的知名專家,還有的成了國務院學位委員會、國家教委表彰的“做出突出貢獻的中國博士、碩士學位獲得者”。

隨着政治上思想上的撥亂反正和學術事業的不斷繁榮,70歲以後,田仲濟參加的學術活動越來越多。1977年到福建師範大學講學,1978年出席在廈門召開的《中國現代文學史》教材編寫會議,1979年出席在北京舉行的《中國現代文學史參考資料》審稿會議。在北京的這次會議上發起成立了高校中國現代文學研究會,後來更名為“中國現代文學研究會”,田仲濟當選為副會長,列副會長之首。在研究會第一次理事會議上,決定出版《中國現代文學研究叢刊》,田仲濟當選為副主編,列副主編之首。1980年在包頭舉行的中國現代文學研究會第一次年會,田仲濟當選為副會長,依然列首位。1981年12月出席在香港中文大學舉辦的“中國現代文學研討會”。1983年山東省中國現代文學學會成立大會暨第一次學術討論會,田仲濟當選為會長。1984年4月到美國、加拿大多所大學訪問。1985年在天津舉行的解放區文學討論會,會上成立了中國解放區文學研究會,田仲濟當選為會長。1989年11月,中國解放區文學研究會第二次年會在山師召開,他統領會議的全面工作。1992年11月,他以85週歲高齡到北京出席“郭沫若與中國現代文化的發展”國際學術研討會並作大會發言。1993年4月,由中國現代文學研究會、中國解放區文學研究會、山東省文聯、山東省作協、山師等聯合主辦了“田仲濟雜文研討會”。羅竹風、姚春樹、劉錫誠、錢理羣、吳福輝等60多位學者出席這次會議。與會者高度評價了田仲濟雜文的思想藝術成就和文學史地位。

1984年,應邀訪問加拿大聖瑪利亞大學

田仲濟全身心投入學會工作,始終把加強學術研究放在首位。他擔任山東省中國現代文學學會會長期間,有一件事特別受到中國現代文學研究會有關領導人的讚賞。由田仲濟倡議,1991年10月山東省中國現代文學學會舉辦了“文學研究會成立七十週年暨山東省中國現代文學學會第六次學術研討會”。當時全國高校和科研機構普遍存在經費困難問題,文學研究會成立70週年竟沒有舉辦過其他紀念性學術活動。因此,到濟南出席會議的中國現代文學研究會領導認為山東省中國現代文學學會首開風氣,辦了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情。91歲高齡的許傑專程赴會,濡墨揮毫留字:“文學是為人生的;文學是人學,文學即人學:文學事業是人生事業,也是畢生事業。”上世紀20年代中期就參加文研會的蹇先艾專函祝賀,希望大會“認真進行學術討論,肯定這個會社(指文學研究會)的成就,指出不足。看看是否某些優秀成果今天尚可借鑑,予以出色的歷史評價”。這些語重心長、言短意深的活,是對這次學術會議最好的評價。

田仲濟晚年做的一項重要工作就是請求辭去自己擔任的學會領導職務。在他先後辭去中國現代文學研究會副會長、山東省當代文學研究會會長、中國解放區文學研究會會長等職務之後,又要求辭去山東省中國現代文學學會會長職務,但學會常務理事會和省社科聯都不答應。他看到中年學者朱德發教授迅速成長,更堅定了辭職的決心,多次催促山東省中國現代文學學會打報告給省社科聯領導,建議由朱德發接他的班,擔任山東省中國現代文學會會長。他不貪戀權位、主動讓賢的高風亮節贏得了後輩的敬重。

1991年,田仲濟被評為享受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專家。他的散文榮獲1993年世界風箏都文學創作院文學創作榮譽獎。他的著作已被譯成日、韓、英等多種文字在國外出版。晚年的田仲濟,雖然身患多種老年性疾病,但腰板很直,思維清晰,年逾90歲仍能做到生活基本自理,每日用放大鏡讀書、讀報,偶爾寫點小文章,精神生活是充盈的。

2001年夏,田仲濟因病住院;2002年1月14日病逝,享年95歲。根據其“死後,不開追悼會,骨灰撒入大海”的遺囑,2002年1月20日,在青島,田仲濟先生的骨灰與老伴武僅民的骨灰一起撒入大海。

編輯:向玉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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